匡│記憶殘片-約定 其之二


《 其之一 》



  那天的早晨很像不存在的夢境,無論是因劇烈的頭痛來到河邊洗臉誤把別人的外袍當毛巾、亦或是看見那像是虛幻如假的般的淺藍長髮的少年。

  後來,二階堂是看著天空看到睡著了,而且還是維持著盤腿坐單手支下巴的動作,因此當他睡醒時,是因為大夥正到處找人,而其中幾個找到了便搖了搖二階堂的肩膀叫醒了他。

  醒來後的二階堂一時半刻無法動彈。
  ──不管是撐著下巴的手還是盤腿兼被手肘壓著的腿,都是要命的發痠發疼。
  果然睡覺還是躺著睡比較好啊。

  「頭頭,你怎麼睡在這啊?醒後就沒看見人,還以為你被山豬叼走了。」
  「喔,抱歉抱歉,不小心就睡著了。」
  看著十分關心自己的同夥,二階堂抱歉的笑了笑。
  眼角之餘,他看向了一處石上:「那個人呢?」
  聽著自家頭頭的問句,幾名青年不解的皺皺眉。
  「剛才這邊有人嗎?我怎來的時候沒見著?」
  一個先是發問,而另一個則是搖了搖頭呼應了對方的話。

  聽著同夥的話,二階堂倒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搔了搔頭站起身,打算與同夥一同回到其他人那兒。
  一邊走著,二階堂稍稍的側過了頭看了下剛才所注意著的位置。
  ──那個原先有著一名藍色身影坐在上頭的大石上,現在卻空無一人。

  在那天過後,二階堂好段時間並沒有再看見過那個藍色的少年。
  所以,那個到底是自己犯傻睡著了所做的夢、或是對方僅是離開罷了呢?

  實在太久沒見著,讓人不禁認為那天早上所見所遇的,僅是錯覺。







  而在那之後又過去了數年,某日。


  「哦,今天在啊。」

  在清澈的小溪流水聲與風和樹葉的沙沙響中,出現了與自然不搭的男性嗓音,隨著那嗓音的來到,腳步聲也是越來越近。
  接著,那腳步來到了一名少年身旁後並沒有繼續前近,而是就地坐下。

  ──自那日偶遇起,也過了好些日子了,與最初會面時相比,男子已不像那時般的青澀年輕,雖然日子也僅是過去一兩年,但在這一兩年間,男子明顯多了些許沉穩感。

  而像是男子說話的對象──盤腿坐在一旁的大石上、一身藍的少年並沒有開口回話,甚至連轉頭看向男子的舉動都沒有,對於這些,男子向見怪不怪,倒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男子──便是二階堂岳矢,其實自那兩年前第一次偶遇後,二階堂就再也沒有看見少年過,那時有段時間二階堂幾乎以為自己看見少年、甚至用了人家外袍當毛巾使用等這些事不過只是做了夢般。

  直到後來,二階堂在同樣的小溪旁,再一次的看見了那抹幾乎由藍色組成的身影,基於好奇湊近一看,證明了一年多前自己所見著的並非假的,而是真實存在。

  一直到現在,二階堂仍是覺得身旁的少年讓人覺得奇妙不已。
  明明以少年的身形來看,對方應該是比自己還小上一些、成長改變應該處在相當顯著的年紀,但是即便過去了兩年,對方模樣卻仍絲毫沒有改變般,搞得有著稍許改變的自己反而比對方年紀來的小一樣……

  也許…眼前的少年其實比自己還要年長也不一定?
  二階堂也曾問過少年是不是妖怪,但是少年始終沒有好好回答過自己的任何問題,就算有所回應,也幾乎只回答了一半、而且十分鮮少回應,真是個不愛說話的怪小鬼。

  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不是妖怪,二階堂倒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去知道,也就作罷。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後……說起來這到底算不算相處呢?感覺就好像是很平凡的遇到然後很平凡的看河啊,畢竟少年連名字都不曾報上,基本上連『認識』都不算吧。

  總之,二階堂發現了少年的行蹤幾乎是不固定的。
  而且舉止也很奇妙。
  就好比說,曾經在一日早晨,他發現對方坐在溪邊抬頭望著天空,他也稍微待了一下後便離開了。而在傍晚,當他要來洗洗臉時,二階堂發現,少年依然用同樣的姿勢坐在同樣的位置上,連抬頭的動作都是同樣的。

  這讓平常沒有什麼太顯著面部表情的二階堂都忍不住張大了嘴。
  ……不會一整天都是這副模樣吧?頸子不痠嗎?
  倒底是在看什麼啊……

  又是用什麼表情去看?

  臉被面具遮住了,看不清個所以啊。


  有時連續幾日,他都見的著少年,然後偶爾,少年就會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在這山域中連個影子都沒有。
  
  雖然二階堂於此時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山賊頭領了,但對於眼前這個幾乎靜止不動的少年,他是連個腦筋都沒有去打過。

  直覺的,他認為眼前的人還是不要太過越矩比較好──不用問得對方的回答,二階堂幾乎深信眼前的少年,並非人類。

  那為什麼還要持續的與少年交流呢?

  這就是大人的領域了,讓我來告訴你吧,二階堂之所以冒著風險也要與妖怪打交道的原因──


  「你的姐姐,今天也會來嗎?」

  對於依然安靜的少年──也就是青鬼,二階堂安靜了好一會才問出口。
  對,就是為了女人。

  嘛,二階堂畢竟身為青春期的人類男子,這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吧?

  而之所以知道青鬼上頭還有個姐姐……
  正是因為某一日,二階堂猶如往常一般和青鬼待在同一處時,突然有個櫻髮女子走近,並且與青鬼交談了幾句──雖然青鬼並沒有與她回話,但卻轉頭看著她。

  隨後那名女子在注意到自己時,含笑對著自己微微鞠躬。

  那瞬間,二階堂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重擊了。

  倘若有一見鍾情,那就是此時此刻吧。

  他從沒見過如此美麗的女性,在女子走以前,二階堂也向對方報上了姓名、同時問得了女子的名字──

  『八重』。

  是眼前這個小鬼的親姐姐,名為八重。

  多麼絢爛的名字啊……

  自那日起,二階堂每日找尋青鬼,並且與其待在同處,便是期盼能夠再見上八重一面。



  「喂,我帶了好東西來。」

  一日午後,因早上時見著對方坐於此處,二階堂相信,對方現在依然也在同樣的地方。
  於是他左肩扛著一名女子再度來到此處──果不其然,對方依然用著同樣的姿勢坐在同樣的位置上,雖然是樹上。

  而聽到聲音,青鬼難得的動了動頸子低下頭看去,雖然仍是不發一語,但那被面具隱去的面容卻直勾勾的看著二階堂的方向。

  或許是對二階堂肩上的人感到好奇吧。

  二階堂之所以稱呼青鬼『喂』,並非沒禮貌之意,而是因為──青鬼至今,仍是沒有報上自己的名字過。
  就連『青鬼』這名字,都沒告訴對方過。

  兩人沉默的對視了下…不,倒也說不清楚青鬼到底是在看他還是看他肩膀上的人。
  總之畫面停格了片刻,青鬼這才下了樹。

  但並沒有馬上靠近二階堂,而是站在樹下、雙手藏於袖口內,依舊是安靜的看著二階堂的方向。
  以情況來說,大概是在觀察吧,像是野獸觀察獵物的那種。

  「別靠這麼遠,肩上這個要給你的。」
  總覺得被盯的不是很舒服的二階堂微微皺眉,開口要對方靠近一些。

  ──原來,二階堂為了換取八重的些許情報,特地把看起來皮相身材都偏屬上品的女性給拐了,想著既然青鬼也身為男性,沒道理不對這份禮物感興趣吧?

  所以當他剛才看見青鬼確實有反應──也就是現在的狀態時,二階堂還挺高興自己蒙對了。

  但是二階堂仍是沒有從青鬼那兒獲得什麼資訊。
  他根本就不開口啊。

  只是問一句『你姐姐喜歡什麼?』,換來的是這小鬼好一陣子的凝視。
  看得他都有點發毛了。

  二階堂很果斷的放棄,但也很守信的把肩上仍暈歇的女性交至青鬼的手中。

  「這個女人是我看來長的最端正的,就給你享用了。」
  擺擺手,覺得今日毫無收穫的二階堂失落的離開了。

  而單手將那名人類女性扛在腰側的青鬼只是目送二階堂的背影,始終一句話也沒說。



  那天,青鬼就這麼把那名人類女性給扛回家了。

  由於八重有已有幾日不在家,家中的燈火是暗的,但青鬼並沒有著手去點亮任何油燈蠟燭,彷彿習慣沒有光亮的環境般在屋內行走著,踩在木製的廊道上的步子發著陣陣老舊木頭的悶響。
  走到其中一間隔間後,他一點也不溫柔的把腰側仍處在昏迷狀態的人類女性直接朝地上扔去,然後自己則盤腿坐在人類女性的一旁,微低著的頭像是看著對方。

  但他再來就沒有去碰觸對方了,就是一直維持姿勢看著,一直到那名人類醒來為止。
  「……唔。」

  躺在地上的人兒悠悠轉醒,像是有些頭疼般的按著額際坐起身,當她抬起頭,便看見了青鬼──而青鬼也因對方坐起身,視線也隨著對方的動作移動,青鬼看著的是對方的臉,但對方看著的是青鬼的那張面具。

  「呀!」
  明顯就是被驚嚇到的人類女性往後挪動了些,在與青鬼稍微保持距離後才開始左顧右盼著。
  「這裡是哪裡?你是誰?快讓我回家……!」

  因為畏懼而使的聲音有些顫抖,看了看四周後,她發現這裡並非她熟悉的地方,記憶只停留在先前被一名陌生男子搭話後就沒有了意識,她不知道這段中間發生了什麼,而一醒來就看到這個帶著奇怪面具的人……她顯的混亂。

  但是對於她的疑問,青鬼始終沒有回應。

  不知道眼前的人的危險性使的她也不敢有所動作,出去的門就在青鬼的正後方。

  兩人就這麼僵持不下的維持了好一陣子,天色已經完全暗下,這段期間女孩並沒有再開口,也不敢開口。

  青鬼始終保持著一樣的姿勢看著女孩,不知是在觀察,還是監視。
  一直到時間來到深夜,女孩甚至開始有些犯盹,青鬼突然轉頭看向窗口處,而女孩也因青鬼的『有動作』而突然驚醒。

  轉過頭,兩人視線再度對上。

  接著,青鬼站起了身,朝著女孩走了過去。女孩見了瞬間醒神,也跟著爬起身往其他地方跑開,青鬼仍不疾不徐的朝著女孩的方向逼近,正當女孩找著了縫隙要朝著門口奔去時,手腕處猛然被抓住拉了回來,並且被粗魯的往地上壓去。
  
  「唔!」
  隨著重物摔地的悶響,女孩也發出了悶哼,她還來不及起身青鬼也隨著壓上她。
  青鬼單手撐在女孩頸側的將整身覆在女孩的上方,接著他用空著的手將面具取了下來。

  隨著面具取下,露出了藏於面具底下的面容之餘,那被隱去的屬於鬼的角也自額上顯現,金色的瞳孔在僅有月光照射的房內發亮著。

  青鬼直視著女孩的雙眼,而女孩也因為見著這目而睜大了雙眼,連呼吸聲都不自覺壓下。
  女孩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人類,但她卻忘了畏懼。
  見著青鬼的真實模樣後,不知為何的,在女孩雙頰上浮起淺淺紅暈,神情也開始迷幻起來。

  青鬼始終沒有開口說話,他將面具放在一旁後,先是撫上了女孩的單頰,然後順著頸子往下滑去來到了領口處,然後他將對方的衣物直接朝旁扯開,露出了那白皙的肌膚。

  微俯下身,像是親吻般的在肩頸處小啄了下。
  接著他張口,使力的朝著那處咬了下去。




  「喲,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一早,二階堂便特地前來打聲招呼,他還是不放棄的想要從青鬼這兒獲取些許有關『八重』的事情。

  青鬼則如往常一般的挑了個隨意的位置坐下待著──樹下,此刻他看上去十分悠閒的倚樹而坐。

  「吃了。」
  而面對二階堂的問句,青鬼抬頭望向對方的同時冒出了這麼的兩個字後又轉回頭不理會對方。聽見青鬼這般回答,二階堂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什麼啊,這傢伙果然也是會有男人該有的行為嘛──正當二階堂內心這麼想的時候,此刻他注意到,青鬼那深藍的外袍上,沾染上了不自然的其他色調,且染上的方式張狂的猶如是噴濺上去並渲染暈開。

  「……」這傢伙剛才是說……「等等,你剛剛是說吃了?怎樣吃?脫衣服那種?」
  「吃了。」

  青鬼很難得的又回應了一次,雖然隻字不改。
  但二階堂可高興不起來。

  「喂……你這樣很可怕啊,我說真的。」
  




  
  在那過後日子依然是一天天過去了,二階堂並未照著理想的成功親近八重。
  然而他發現,有時當見到八重前來找尋她的親弟時,他彷彿能從對方看著那小鬼的眼神看出些什麼情感──那是和看著他時截然不同的。對二階堂來說,她的視線總是有禮的,但卻帶著距離,那種溫度差並不是用言語能夠敘述。

  但是當她看著那小鬼時,那眼神中帶著疼惜,甚至……
  不,她不都說了那是她的弟弟嗎,我這是要想去哪了。

  總之他和她之間毫無進展。

  雖然很想再繼續套近乎,但時間已經不允許他繼續散漫下去。

  和平的日子已過,逐漸接近的是那不平靜的戰火秧苗。

  隔壁山頭的山賊貪心的想要將此座山也收入勢力範圍,兩方人馬甚至多次有過衝突,而像是默許也或是下了戰書,兩方決定正面較勁並決定誰才是這裡的老大。

  二階堂早明白混這行總是可能會遇上這種事。爭地盤、搶錢搶財搶女人,只要是看對眼的,用力量取來便得。
  他清楚這條路充滿了各種不安定,是標準的弱肉強食。

  雖然並沒有輸的打算,也不能夠輸。
  但是上戰場以前,還真希望能夠再看見她一次……
  想與她說話,想看見她的笑容,下一次他必定將想說的話說出口。

  「喂,我跟你做個約定行不行?」

  一日夜晚,二階堂帶著酒來到溪邊,而青鬼很平常又不平常的又是自早上待至此刻,現今二階堂再也不會好奇對方的頸子到底痠不痠疼了。

  面對二階堂的提問,青鬼沒有回話、也沒有轉頭,但像是已經習慣了對方的行為模式,他接著說下去:

  「我啊,接著就要去打仗了,說好聽點是這樣,但就是要和另一個山賊老大打架了,雖然我不認為我會輸,就當作是振奮心情吧!」說著,他將酒倒入杯中,並且朝著對方的方向舉高:「要是我活著回來,你就牽個紅線,讓我和你姊姊再見一面吧!」

  說著,他將酒一口飲盡,接著趁著酒意,二階堂又說了很多話,雖然說是說給對方聽,但看上去猶如自言自語般。

  待酒飲盡,二階堂起了身並朝著大夥們所在的地方離開,踩著滿是酒意的微晃腳步,而聽著那微微不穩的腳步聲,青鬼這才緩緩轉過了頭,看著他逐漸隱沒在樹林間的背影。



  日子又過去了許久,對於青鬼來說他從不在意山中的動靜,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只要沒有波及到他,每天的日子都將會是一樣。
  
  然而已經過去多久了,那個人並沒有再次回到這溪邊。






  事後補述。
  那場仗他們打的沸沸揚揚,每個人都是拼上了性命去戰鬥,即便自己面對的大將並非人類,他也不肯退縮。

  在那場戰鬥中,他殘了一條腿,卻保下了一條命。
  摔下山崖的他運氣極好的保住了命,然而卻也吃了敗仗。

  他沿著山路往下走,帶滿著不甘心以及恐懼的心裡使他無法回頭去面對自己的戰友。
  就連他們現在是生是死他都無從得知。

  下了山後他注意到山腳邊有個小攤子,點著微亮的油燈,正在做開店準備的年輕小夥子哼著輕快的音調。

  他稍微挪動了腳步,拖著半殘的單腳朝著那些微的光亮走了過去。

  「喂,給我杯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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